拼貼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與《小王子》,看見原型象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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拼貼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與《小王子》,看見原型象徵

作者:徐玟玲 藝術治療師/藝術教育博士

榮格手稿

一個人最初的「原型」象徵

榮格在現代心理學中最重大的貢獻是發現人類有「集體潛意識」,這是由許多數不清的「原型」(Archetype)所組成的。

「原型」能被人意識到的性質是「象徵的」或「情緒的」樣態,早在我們胚胎時期就具備了潛在體系,被連同大腦構造一起遺傳到胚胎。所以,集體潛意識中的原型,其實比「心」和「意識」更早就形成了。我們出生之後,原型就像是心的冥府一般,讓我們的心能往下連結到大地與自然界,同時也對上面的意識性作為不斷地施加力量、借象徵物而表現出來。

母性原型

最先出現的原型是「母性原型」,這是一種最原始的、能直接地從嬰幼兒的精神感受上反映出來的原型。剛開始的時候,是在無意識狀況下所體驗到的「普遍性的母性」,後來隨著嬰幼兒年齡和意識的增長,原本意識能感應的母性原型意象逐漸淡去,由現實界的母親來取代。

即使如此,母性原型仍然在潛意識裡繼續施加影響力,而且,它的象徵物並不只限於人類母親這個形象,而是可以擴大包含能給予我們一種「和平與撫慰的大地」,或「安全與取暖的懷抱」,或是「可獲取滋養食物的爐灶」等實質資源的對象,整體而言,母性原型也會決定意識在生活中對女性、社會、大地與物質消費等面向的情感。

父性原型

當嬰幼兒漸漸長成更有意識的兒童後,「父性原型」也出現了,它的特性與母性相反,象徵武力的、變化的、權威的、法律的…傾向可以馳騁在世界並支配世界的權力,父性原型也和母性原型一樣,會有強烈的原型力量作用在兒童的心裡。同樣的,這父性原型,也將隨著成長而逐漸退去,由現實界的父親來取代。

隱身在潛意識的雙親原型

當兩種原型都要隱身在潛意識時,雙親的形象就明顯結合在兒童的現實世界裡,並使兒童對家庭與社會發生情感。就這樣,包含雙親潛在的母性/父性原型,一起與孩子緊密地裡外結合,榮格稱為「神秘參與」(participation mystique )。

當兒童經過青少年而將步入成人階段時,意識更擴大到某個程度,雙親潛在的母性/父性原型會影響他在「性本能」這方面上的自然成熟化,這當中,包括祖先遺傳的、對異性的一種集體內在經驗,也有來自現實生活經驗的合理化繼承,也有生理上對異性的本能追求而孕育成的一種補償作用。

對男性而言,作為補償的是女性原型,榮格稱為阿尼瑪(anima);對女性而言,作為補償的是男性原型,榮格稱為阿尼姆斯(animus)。但是,現實中,男性會壓抑自己內在的女性原型特徵和情緒,女性相反;所以我們知道,大丈夫氣概的男性有時會表現出被其女性情感支配的樣子,相反地,很溫柔的女性有時會發揮出男性化的堅毅不拔性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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拼貼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與《小王子》

郝廣才、吉恩盧卡(2015)。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。台北:格林文化。

墨丸譯(2014)。《小王子》。原著作者:聖修伯里(Antoine de Saint-Exupery)。台北:漫遊者文化。

 

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-part1

男巨人莫亞住在像皇冠城堡那樣輝煌的大房子裡面,有個瘦小的女子提著大皮箱正往房子走去,去當管家,名字叫羅蘭。巨人懷疑:單薄得像一株紫羅蘭的她,可以做好管家嗎?然而,羅蘭勤快又能幹,她照應了巨人的全部生活起居,讓任何一道射進屋裡的陽光,都照不到一點灰塵。巨人安下心、很舒適地看書和寫文章,全忘了羅蘭的存在。

直到羅蘭打碎了他心愛的東西,巨人罵羅蘭,但事後覺得不好意思。於是,巨人開始為羅蘭彈琴、說故事,他倆的感情漸漸增加。羅蘭開始種花,想讓巨人的房子裡裡外外更充滿生命力,羅蘭像大地之母照顧小孩那般地細心養花。

巨人莫亞和羅蘭,是身體的大/關係,由弱小者為強大者發揮補償功能。由於羅蘭摔破了杯子,而發生合睦。

 

《小王子》-part1

小王子是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小孩,住在小行星群中的B612星球,星球上只有兩座活火山和一座死火山,也有一些花瓣長得很簡單的花,它們早上出現在草叢中,晚上就凋謝了。有一天,一顆種子裡萌出與眾不同的嫩芽、長出花苞。小王子守候著奇蹟的發生,可是那朵花小心翼翼地選擇顏色,花費很多時間穿衣服,它一心一意只想美美地出現。一天早上,當太陽正上升的時候,它終於艷麗地出現了。

玫瑰花總是讓小王子牽掛,他說:「花是弱小的、純樸的,它們總是設法保護自己,以為有了刺,就可以顯出自己的厲害……」但,儘管小王子一片好意地愛護它,卻也很快地懷疑它是否也愛他。小王子把它碎碎唸的話也看得很認真,因此變得鬱悶不快樂。小王子想要離開自己的星球,去尋找「愛」。

小王子和玫瑰花,是身體的大/關係,由強大者為弱者發揮補償功能。由於玫瑰花碎碎唸,而發生分離。

 

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-part2

然而,有一天巨人竟然離家未歸。作者沒有說巨人在外面世界發生了什麼事。

那,看看小王子離開自己的星球發生了什麼事?

 

《小王子》-part2

小王子往其他星球去尋找「愛」,而愛是什麼?什麼又是愛?

他去了一個又一個的星球,遇見了權威的國王、驕傲的自負者、想要逃避過去的酒鬼、貪慕金錢的商人、固執的燈伕、埋首書本的地理學家,這些人各自執著於自己的認為,卻又不了解生命,他內心感覺到大人世界的無耐及可悲。

小王子繼續為尋找愛,而到了地球,最先是遇到一條宣稱自己「能解開所有迷語」的蛇。又經過沙漠、岩石、雪地,走上一條通向人類居住地的道路之後,他發現一大片玫瑰花園。但,原本他以為自己擁有一朵全宇宙中獨一無二的花,非常富有;現在,頓時覺得自己一點都不富有,他傷心地哭了。

小王子空虛地哭了。

那,再來看看巨人莫亞離家後,羅蘭發生什麼事?

 

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-part3

羅蘭在大城堡裡空虛地等待,總是躺在巨人的枕頭上發呆,像陷入雪地中行走般地費力又緩慢。後來,羅蘭決定把一部分思念巨人的腦子空出來,一本本地讀取巨人書籍中的知識。羅蘭的書讀得越多,就越往書架的高處拿書,有一天,她發現自己長高了!而且她看見了過去沒有的視野,於是她決定去外面的世界探險。羅蘭牽掛她種的花,就留了一封信告訴莫亞:「好好照顧我的花」。

羅蘭有改變了,她發現自己長高了!小王子呢?

 

《小王子》-part3

小王子遇見狐狸,希望牠跟他玩。但狐狸要求他必須依照一些約定的空間和時間來「馴服」牠,牠說:「你有一頭金色的頭髮,當你馴服了我,那些金色的小麥都將使我想起你,而我從此也將喜歡聽吹過麥田的風聲了……」但小王子後來決定離開狐狸。

狐狸很傷心,卻因為已經擁有小麥的象徵而沒有怨言,還告訴小王子有關豢養的秘密:「你在玫瑰身上所花費的時間,讓你的玫瑰花變得如此重要。」他明白了,無論他的玫瑰花在宇宙中是多麼平凡,對他而言卻是無可取代的獨特,他體會到應該用心靈去愛它、並且對它負責。

小王子經由狐狸用「象徵」的教化,發現真愛在自己的心靈裡,決定要對B612星球的那朵玫瑰花負責!

那,巨人莫亞有消息了嗎?

 

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-part4

大雨中,巨人回到城堡了,卻失去羅蘭的氣息,他心裡的雨也下起來了。莫亞找不到像羅蘭一樣好的新管家,他就像沒有澆水的植物,越來越枯萎,羅蘭的花也都快枯萎了。有一天,莫亞竟然變得跟過去的羅蘭一樣小了!他終於體會到羅蘭的辛苦。莫亞開始承擔羅蘭要他好好照顧花兒的責任,學習照顧快要枯萎的花。

莫亞開始承擔起照顧花兒的責任不久後,花朵恢復了生機,莫亞持續殷勤努力,打造了一座花園迷宮讓附近的孩子們來玩。孩子的快樂和花的美麗,慢慢地填滿了莫亞心中的洞,那個因為羅蘭離開而留下的洞。

莫亞也改變了,他接納變小的現實,啟動了同理心和負責任的行動,愛羅蘭所愛的!

那,小王子也要回去B612星球對玫瑰花負責嗎?

 

《小王子》-part4

告別了狐狸後,小王子又回到最初墜落地球的沙漠,與燈火通明的快速列車及賣口渴藥丸的商人擦身而去。他遇到墜機在沙漠裡正在設法修飛機的聖修伯里,他們一起去尋找沙漠裡的水井。

一直走到星夜都沒遇到水,小王子累了就坐下來,他說:「那些星星是很美的,只因為有一朵無法看見的花在裡面。」這是狐狸啟發他的。他又說:「沙漠也是美的」,聖修伯里確實在暗夜沙漠中看到有東西在閃閃發光,很美……小王子又說:「使沙漠美麗的,就是在某個地方藏了一口井。」這句話啟發了聖修伯里,讓他在破曉的時候發現了一口井。

小王子對玫瑰花念念不忘,但是和聖修伯里忍著口渴、困在沙漠裡,他已接納了狐狸對心的開啟,啟動了沙漠甘泉。

 

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-part5

在某日莫亞用心耕種之間,他忽然恢復原來的高度,甚至比以前更高一點。然後,他看見了遠遠的向他走來的,變得高大的羅蘭。現在,莫亞不再是羅蘭唯一仰望的巨人,他們可以看得一樣高、一樣遠。

莫亞和羅蘭各自歷經挫折、勇於改變,從對方的優點修練到補償自己缺點的能力,他們各自趨向獨立完整,反而更能共同生活在一起!

那,小王子回去B612星球對玫瑰花負責了嗎?

 

《小王子》-part5

在遊歷地球整整一年後,小王子想起了金黃色蛇第一次現身時的建議:「我揭開所有的謎底」,於是,他與蛇達成交易,蛇將會送他回到最初的地方。小王子讓已被他所馴服了的聖修伯里了解:「當心中愛著天空之中的一顆星球,將會喜歡仰望天上,他們都將會是你的朋友。」小王子還送聖修伯里一個禮物「小王子像水聲一樣的笑聲」,他將從B612星球看到地球沙漠裡的五億個泉水閃閃發亮。

最後,他們願意謙卑地面對生命。

最終,小王子回去B612星球對玫瑰花負責了,聖修伯里說,無法知道那朵玫瑰花和小王子後來的關係究竟如何,但是也因此多了很多想像和期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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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事中看見「關係樣態」與「內在原型」

上文,我把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和《小王子》拆解拼貼在行文中,我並未打算針對各個角色或作者進行心理分析,只想如實地對照兩本書的起、承、轉、合,呈現各自主人翁關係發展的同與不同。

我們從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故事的前段,看到較失衡的現代愛情關係:自我中心的巨人莫亞與默默付出的小矮人羅蘭,象徵男尊女卑、男大女小的角色位置。

我們又從《小王子》故事的前段,看到現代愛情關係裡並非男性才有蠻橫霸道的一面,也並非女性才有犧牲奉獻的一面,自我中心的玫瑰花與默默付出的小王子,象徵女尊男卑、女大男小的角色位置。

因此,我們知道,關係上的「大」與「小」,不只是外型上的高低差異,也象徵掌控力的高低差異。「大」與「小」在兩人的關係裡,更象徵角色心理上的差異:欲求/補償、付出/ 接受。

甚至,就像前文的榮格提示:每個人的內在都有著母性/父性、母親/父親、男性/女性的原型,這些都是對立的原型,一個人會在自體之內,永恆追求著他們之間的平衡。

無論我們在生理或心理上的性別是什麼,我們的心裡都存有「巨人莫亞/小羅蘭」、「小王子/玫瑰花」的原型象徵,甚至存有新的排列組合「巨人莫亞/小王子」、「小羅蘭/玫瑰花」的原型象徵,它們會投射在各種關係中,也會影響我們在社會中的行為表現

《好好照顧我的花》和《小王子》兩本書都善用「原型」和「象徵」來表達故事的心理深度,《小王子》更在故事對話內容中,直接啟發我們「象徵」的運用和意義深遠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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